随诀子

学业繁忙,不常在

【北魏】道行(下)

1.个人观点下的北魏,别当真,经不起考据

2.文笔渣,逐渐短小

3.除了灭佛,都是我鬼扯的

以上OK?↓

        不知不觉已经入了秋。金秋时节,本该是丰收累累的景象,可道士眼中只有满眼荒凉。这一带,除了秋季金色的阳光和映得金黄土壤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踌躇步行,路的两边本该是金灿灿的麦田,再不济也是其他粮食。如今就空荡荡长着三两杂草,一副废耕的样子。沿途的村落屋舍破败,积尘累土,竟是一个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 这里好像被遗忘的死域。

        但实际上,这里是山北,距此处不远的东边是蓝田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简直难以想象,在靠近秦岭的地带会出现这种沃田废弃无人耕种的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 五年前,拓跋焘挥兵西进,一举灭掉北凉,统一了北方,他便有更多的兵力防备北边的柔然和南边的刘宋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不懂这些,但他一路上看到的皆是一派欣欣向荣,除去一些瑕疵,整个大魏可以说是一个兴盛强大的国家。

        可无论如何,荒凉已经摆在了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”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大喝:“这哪来的道士,来这里是要找死吗!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回身,见来人一串十人小队,皆骑着马。他行了一礼,领头的队长显然火气很冲,一开口火药味十足:“州府大人早在月前就疏散过百姓,你这道士又是哪冒出来的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贫道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队长跳下马,走到道士面前逼视他:“听着,道士,不管你来做什么,现在马上离开这里,不然丢了小命可不是玩笑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语速飞快的说完,他又匆匆跨上马。

        真像头牛。道士感叹道。

        队长走路简直不像走,像冲。他身高体壮,额头向前,下巴有些内缩,大步走过来可不是一头发怒的牛嘛。

        旁边的队员似乎见惯了队长这个样子,友好的笑笑:“道长请见谅,我们老大他就这脾气,不过道长也该赶快离开此地,我等在此处剿匪。若不介意,道长可以跟着我们的人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手指着一边,道士顺着看去,果然有大约百来人朝这里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 “废话这么多做什么,老子的活都没有干完,抓紧点好回城。再拖拖拉拉老子就先走了!”队长不耐烦的抖了抖手里的缰绳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看得有些好笑,队长口头上说得多么不耐烦,但除了手上抖着缰绳,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 队员简单和道士说了两句就匆匆地跟着队长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跟在了大部队后面,这时道士才发现人数虽多,却有好几十人是被押送着的——是被抓到的流寇。更让他惊奇是队伍里竟还有四个和尚随行,其中一个年纪已经很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估摸着跟老道士差不多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不欲引起事端,打量一番后便跟在后面回了山北城。

        山北城离雍州并不算太远,也靠近宋魏的国界,两国之间暂且相安,一点小摩擦也阻挡不了商人逐利的步伐,因而商队是从来不缺的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山北城的城门比以前要严很多,商队在城门排队,但道士所在队伍只略一检查就被放行,果然是官府的队伍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本该自行离开先前——他便言是顺路到山北,但出乎他的意料,老和尚邀请他去寺中一坐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感觉浑身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 他们从寺的侧门来到厢房,不愧是佛门净地,只有小沙弥扫着落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为他倒一杯水,又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摆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师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    帛书精致柔软,封面上没有书名,但在这个大部分人还在用着竹简的时代,一本帛书不可谓是弥足珍贵。

        就像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几本道经。

        “这本书寄放在老衲处,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大师恐怕认错人了,贫道从未见过此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且翻一翻,定是檀越熟悉的内容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将信将疑地翻开,大致扫一眼,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怀中一本道经的续本。

        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“檀越乃元清观之人,可对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”

        “阿弥陀佛,檀越可有问题要问老衲?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摸着书,心中千万思绪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个时代,道士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,大多时候只能面对无由的诘难,最后唯唯诺诺的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 他选择了一个很大可能会得到答案的问题:“那些抓来的流寇……去哪了?”
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,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,“流寇之乱须平,他们自然在牢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惊异,既因为话的内容,也因为老和尚的语气。

        “他们难道不选择出家吗?”
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反应过来,对于真正的大师,最不愿的就是让这些披着僧袍的强盗破坏了佛门清净。

        可惜佛愿度众生,众生却不愿脱离苦海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师还有话与贫道说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檀越欲寻之地应当在益州,玄门之人多聚集于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多谢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赶着夜路出城,他独自一人走在荒野中。

        今夜无月,唯有繁星点点,道士看着天,心中想着老道士的遗言。

        还有三年,足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 太平真君六年,拓拔焘发现长安佛寺僧人与起兵反魏的胡人盖吴有关,下令诛杀长安沙门。

        太平真君七年,拓拔焘下诏各州杀僧人,毁佛像,禁民信佛。

【北魏】道行(中)

1.个人观点下的北魏,别当真,经不起考据

2.文笔渣,逐渐短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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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炎热的夏季,道士风尘仆仆来到华州重泉城。他在城中客栈落脚补给,也顺便与城中人问路。哪知众人一听他想南下,纷纷面露迟疑,只是劝他莫要往南边去。

        还是有一位老者愿意告知他。

        “那么……老伯可否告诉贫道为何不能往南去?”

        被问到的老伯摇摇头,叹息一声:“不是不能往南,否则商队如何走?只不过啊…只不过不能从我们这里往南。南边有大范围的疫病,你可以跟着商队绕开那片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 最后老者背着手缓缓离开。

        “……若不是华州是老朽故乡,说不得老朽也要北上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声音苍老,与城中繁华不同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默然,这或许是城中人的心声,他到底没有老者那么悲观,华州并邻雍州,雍州是不一般的繁华,有更好的资源。无论如何,华州和雍州的官吏不会让疫病扩散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离乱世还远着呢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按着老者所说找了一只去往雍州的商队并行。

        车轱辘碾着碎石,颠颤的车身由于沉重的货物而平稳行驶。道士坐在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后,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腿,就听见前面的车队响亮的吆喝:“准备到供佛庙嘞,都注意着点!”

        没过多久,车队就缓缓停了下来,伙计们也各顾各的休息,行路多枯燥,谁都累的没有心思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也休息,他在车队附近转了转。这里的山相较于北方要更多一些,眺望前路依旧有山。

        车队的商头子在与供佛庙的和尚说些什么,但道士没有往前凑,它身上还穿着道袍。因为这身道袍,他不得不绕开大城池——大城池意味着更大的寺庙。

        福生无量天尊。道士在心里默念着。

        见着道士一直看着那边,他搭乘马车的车夫手拿着一个水囊走了过来,车夫是个憨厚的汉子,风沙将他的脸磨得又黑又糙,像土地的颜色。他举起水囊,小心的喝了两口,说道:“道长好奇供佛庙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的,这名字……很直白。”道士斟酌一下,还是说的委婉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“嗨,供佛庙当然是供佛的,供了佛,佛祖能保佑我们平安,尤其是前方一节山贼横行,有佛祖保佑,商队就能平安度过。我们每次经过都要供佛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山贼横行?没有官府清剿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说是清过了,很多山贼都皈依佛门,但山贼还是清不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 车夫又喝了一口水,像是说上了兴致:“天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山贼的。几年前这里虽然税收重,但还没有山贼。”他晃着水囊,“现在我倒宁愿多交些钱,也不愿意把命送给山贼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:“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似乎商头子与和尚谈恰了,他指挥人从车上搬下一大一小两个箱子,大箱子两个人抬的轻轻松松,小一点的箱子两个人抬的稍有吃力,小箱子还上了锁,铜锁亮晶晶的映着和尚亮晶晶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想,这铜锁擦得真亮。

        再然后,白净的和尚高宣一声佛号,说道:“佛祖会保佑你们一路平安。”这回道士听得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 于是车队启程,却是不同于先前慢悠悠的速度,车夫抡急了马鞭,一下一下地抽着马匹。前路果然是山,一面是峭壁,一面是深沟。这个地形实在是危险。

        “快!快点!后面有山贼!”

        才行了没一会,缀在最后方的马车开始慌乱大喊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往后面,视线越过最后一辆马车 后面弥漫有漫天的黄尘,最后一辆车上的护卫不停地将备好的三角形木刺撒下去,阻挡山贼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一定是供给佛祖的香火不够,佛祖没有听到我们的愿望。”骑马奔在马车旁边的护卫抱怨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在弥尘中看见一马当先冲来的山贼,粗莽的山贼盯住商队,脸上咧开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 恍惚间,山贼狰狞的笑容竟与供佛庙和尚慈眉善目的微笑重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 清剿、皈依、供佛、和尚、山贼…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?

        道士无奈的闭上眼。

【北魏】道行(上)

1.个人观点下的北魏,别当真,经不起考据

2.文笔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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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太平真君四年。

        卯时,雾浓霜重,早露厚厚的压着树叶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从草屋缓步走出,立在屋前眺望东方。天还是黑的,天际乍出一道线破开无边黑夜,雾气翻涌,山风流得急,硬是把浓浓的雾拂开。隔着朦胧白雾,依稀能瞧见一抹紫融在白色中自上而下的划过,消失不见。而后白光渐暖,暖了天下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很高兴今天是个晴天,能看见紫气东来,是个吉兆。

        今天想必就能治好最后一位病人,他驻留在此地太久了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收拾好扁扁的行囊,带上临时药箱,毫不留恋的下了山。

        不过一个小山包,矮矮的,有些陡,才下到半山腰,就听到渺渺的撞钟声,跟白雾一块翻涌。那是隔壁山上和尚庙里的撞钟声,这块地方就两座山,一高一矮,挨的挺近,但也必须下了这座山才能上另外一座。和尚们理所当然地在高山的山顶上建了庙——当然,山也没多高,只是更陡,庙也不是他们动手建的,自然有官府的人来帮忙,大师们只要潜心修佛,便好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很不喜欢和尚们撞钟,不管他们多认真,钟声有多好听。他觉得那是丧钟。

        三年多前,把它从小养大的老道士没有熬过这个冬天。才到第二天,官府的人急吼吼的闯门表示地划给大师们了。道观改成寺庙,叫他带老道士的棺材滚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不知所措的被赶了出来。说到底,他尚不及弱冠之年,道观、老道士、附近的百姓就是他熟悉的一切。修道、习武、与老道士义诊就是生活的全部。

        好在受过他们恩惠的村民收留了他,道士停灵七天后,道士把他葬在了一棵梅树下。

        这棵红梅是这个冬天最有生机的植物。

        老道士下葬的那天,道观的方向传来了撞钟声。

        后来道士知道和尚们听说道观处是一处好地方,但老道士常年义诊很有声望,才一直没有行动。

        他揣着道观里唯有的几本经书,下了南方。

        下山才到村口,一个穿的灰扑扑的小女孩哒哒跑到他面前,拉着他的衣角朝他手中塞了一暖烘烘的鸡蛋。

        “叔叔,娘说你肯定没吃东西,二丫拿了今天早上大枝下的蛋来给您吃。娘还在烙饼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 小女孩仰着一张干净发黄的脸,眨巴的眼乐呵呵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,握紧手中的蛋,没有跟她解释道士不能吃荤,只是笑道:“快走吧,你娘等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乍看村中有很多户人家,可此时也只有寥寥几家顶上竖起了炊烟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娘,您歇一歇,这些贫道来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诶道长来了呀,刚好这饼出锅,热乎着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 盛情难却接了饼子,旁边二丫捧着饼吃的可欢,单纯的面饼烫得烙人心肺。实际上这是这户人家能拿得出最好的食物了。

        二丫的家里没有桌子,道士将药箱摆在地上,拿出纸包好的一帖帖药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娘,这是最后一副药了。小火慢煎两三刻钟,饭后用,您的病很快就会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谢谢!太谢谢道长您了……您真是救难的神仙……”大娘激动地握着道长的手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轻拍着大娘的手背,帮她平复激动的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 “感谢大娘这段时间的照顾了,等天全亮了贫道也该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道长是要去云游四海吧,等大娘一会,我就去多烙几个饼给您带在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 大娘进了厨房,就剩道士和二丫,二丫还没啃完手中的饼。

        “快些吃,你的饼都要凉了。”道士碰了碰二丫的手臂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才没有吃的慢,只是我嘴小。”二丫很不服气。

        道士被二丫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,他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株新鲜的草,举给二丫看。“二丫,看这颗草,记住了,以后见到这种草就摘回来给你娘吃,她就不会再生这种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二丫眨巴眼,脆生生道:“叔叔,是不是娘吃了身体就会好,二丫吃了也会好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呀,所以二丫多摘点,这是浊草,专门长在有阳光又污浊的地方,之前贫道住的山上就有一些。二丫不要嫌脏,它可是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草我认得!爹住的地方就有很多,我可以天天去摘!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爹……你爹那里还是少去一些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二丫睁着大眼睛,“为什么呀?爹很好的,之前没有水,地里没有粮食,爹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去到了山上剃了头发,家里才剩最后一点东西给娘和我吃,不然娘说二丫可能是要饿死的,爹他自愿把东西让给我们,他很好的!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说他的父亲不好。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,难道他能说那种山上不缺水和田,永远有粮食吃?难道他能说你爹不是为了你们才出家?难道他能说……官府哪怕救灾也会考虑和尚们?这些他都不能说,如同他不能问这种村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丁一样。这是碰了还留在村中的妇女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 他轻叹一声,揉了揉二丫的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 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我懂,只是我不说,娘也说我不该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怔愣住了,小女孩仰着头,揪着他的衣角,面色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浅蜡黄色,但一双眼睛清澈而美丽,无奈而哀伤,道士忽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你娘是爱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呀,所以我要让娘开开心心,健健康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二丫的饼终于在彻底凉掉之前啃完了,大娘也端着饼进来了,她手脚麻利地包了好几个塞给道士。

        “道长,咱家穷,只有一些饼能拿得出手,您可千万别推辞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这几年见多了这样的情景,他不推拒地收下了。见状,大娘笑得皱纹都要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贫道也该动身了。在天黑之前应能赶到县上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 大娘还想说什么,道士又补充说:“大娘不用送贫道,以免落人口实,让二丫送送贫道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怎么好意思,道长在为了我的病在这里留了这么久。”大娘有些过意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 “您身体还没好全,您也不想二丫一直照顾您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那……我就谢谢道长,谢谢道长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福生无量天尊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把药箱留下,临出门时悄悄把尚带温暖的鸡蛋放在热饼旁边,随后踏出门迎接清晨余寒。

        二丫一路蹦蹦跳跳,左摘一朵花右扯一片叶,手扬又将他们抛落。及至村口,她对道士挥挥手,笑道:“叔叔,我就送你到这儿了,大枝还等着我去喂呢!”

        “无量天尊,贫道有话要讲给你听,你一定要记住”

        “守静归玄,岁青晚门,定心抱元,致虚极清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贫道元清观观主,希望你能保护好你娘,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说罢,不理会思索中的二丫,拂了拂道袍往南方去了,待二丫回过神,只见蓝白道袍已经融于破晓天光中。

        二丫跺了跺脚。“我才不会忘,您真是太小瞧我了。”她念着刚刚的口诀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道士不知二丫如何,他一心只知向南。他从渤海郡走过冀州,走过并州,西渡黄河,又沿河而下 三年来也算穿过了半个中原,但他还要一路向南,直到他找到为止。

        路远且险,但总是要走的。